Archive for 2010

告別

Tuesday, August 31, 2010

因着《大公報》九月改版,這篇文章會是《樂在其中》的最後一篇文章了。

轉眼間,賴建群、林家琦和我寫了這個專欄四年半。起初,三人分寫這欄,是怕一個人負擔不來。我們當時都在香港電台第四台一同工作,每天都是為做節目衝鋒陷陣,與時間賽跑。於是,三人分寫,一人幾百字,應當可以應付。雖然,賴建群曾經私底下說:怕只能捱幾個月。

沒想到,一寫就是四年多。回望四年,很慶幸我們的生命都改變不少。一直都生怕十年如一日,這是老掉了牙的心境和化石般的生活。年輕人,就是要過得每天都精采,時刻都要新鮮。雖然我們愛的是古典音樂,這好像是一種古老的聲音,其實在這些聲音裏,找到驚喜是平常事。

因為,音樂是由有生命的人奏出,內裏也充滿着生命的氣息。而生命,正是充滿驚、充滿喜。

告別這裏,我們三人也同樣在音樂的圈子裏活動着。希望在別的地方,也能和各位分享我們所愛的音樂,分謂我們聽過優美的聲音。我亦要代表賴建群和林家琦,感謝編輯對我們的包容和體諒:年輕人嘛,總會有時亂七八糟的,要勞煩編輯收拾收拾。衷心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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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觀的評論

Tuesday, August 24, 2010

有好些樂曲,是我特別喜愛的。喜愛的原因,完全不能理解,只是那一刻你被音樂感動過之後,你就擺脫不了那種感動,愈聽只會叫你愈加鍾愛。

近來寫多了樂評文章,尤其是唱片評論。寫評論文章時,總得持一個客觀的態度。評論演出者對音樂的理解是否充份,演出的表現是否出色,雖然都是個人的觀察,但都希望擺脫自己的偏愛。如果只持着個人的喜好,那不如聽最愛的十張荒島唱片好了,為甚麼要聽新的音樂?

但是,這裏卻常存在着一個矛盾。有些樂曲曾經觸動過心靈,唱片不停又不停地重播過。其他人演奏同一首樂曲,縱是千錘百鍊的優秀演出,卻都比不上自己愛過的聲音。

於是,漂亮的美少女在鎂光登台閃亮登場,評判們來個評頭品足,這位主觀的評判卻擺脫不了自家的妻女,堅持他家中白光管拿着吸塵機的女孩,比閃亮的美少女們優秀。

那明明是你曾經深愛的音樂呀,怎樣按捺得住,其他人的,總有得挑剔。客觀不客觀,要與愛與熱情兼顧,真的是難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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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茱利亞.費雪

Wednesday, August 18, 2010

手上拿着茱利亞.費雪 (Julia Fischer) 的新影碟,感覺很不可思議:這不是我認識的年輕貌美的小提琴手費雪吧?幹嗎去了彈鋼琴?

費雪的高超小提琴,為她嬴得過《留聲機》雜誌的年度藝術家,當時只有 24 歲。可是,當時她已經有豐富的演出經驗。我第一次聽她的唱片,是 2001 年在德國一發電廠舉行的室樂音樂節 Spannungen 的錄音。那時,她夥拍 Lars Vogt 等人演奏布拉姆斯的第一鋼琴四重奏,火花四溢的演繹,成為我其中一個最愛的錄音。只是我沒有為意,原來那時她才 18 歲而已!

她一直都是眾人前的小提琴家,其實她也是一位鋼琴能手。一日,她忽發奇想,終於要公開演一演鋼琴。2008 年,她在一場音樂會裏,先演聖桑的小提琴協奏曲,休息過後演葛利格的鋼琴協奏曲。我一邊聽一邊搖頭,說:「還是聽她的小提琴比較自然……」在我的腦海中,她不是一位熟手的鋼琴家,但她卻能簡單地將音樂演出來的鋼琴手:葛利格協奏曲,總是被人看低的協奏曲。要彈得簡潔而有力,抒情而不渲染,其實並不是一椿易事。她就是平淡而自言地演繹了樂曲的美感。

談到音樂天份,上天總是不公平的。像費雪小提琴與鋼琴皆精的,歷史上有不少人,但他們的天份,叫人稱羨,卻用不着言喻;只需聽他們在樂器上弄一弄,就會感受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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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國表演的麻煩

Thursday, August 12, 2010

樂團到外國表演,有時都得在當地租借樂器,省得搬那些大得要命的行李。低音大提琴、定音鼓、豎琴等等,免得過也不會上飛機,不便事小,驚人的運費事大。

只不過,租樂器卻不同於租私家車,只要溝通清楚品牌型號款式,就一切在掌握之內。今年初,我帶一樂團上北京演出,問當地的音樂學院借來一台馬林巴琴,怎料木琴稍大原來已叫作馬林巴。結果借了一件完全不同的樂器,沒有了好些低音鍵,當時直教人抓穿頭皮。

收到亞洲青年管弦樂團經理的電郵,今年的旅程他們先到深圳演出,怎料借來一打低音大提琴,只有八支可用。樂手們還得先抹掉指板上厚厚的塵埃:想必這些琴也放在角落被遺忘了好一會。要演奏這些樂器,怕且都得花好些時間去調理:上弦線、架琴馬、抹琴箱,還要小心翼翼不要破壞借來的物品。

面對這些情況,樂手們都得費盡心思解決,畢竟所有的苦工,都只是為精采的表演作準備。亞青中帶領年輕樂手的老師,盛讚樂手們都表現非常專業。其實每年他們都巡迴演出,遇上林林總總問題,都得迎刃而解,也不得不佩服工作人員和老師在出國表演的途中努力不懈的處理各項旅途大小事。在深圳演出後,他們會在星期三、四、五在香港舉行音樂會,之後再到韓國、日本和中國演出,大家欣賞美妙的音樂之餘,也得讚賞他們在背後努力過的一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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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調音

Sunday, August 8, 2010

家中有小朋友學鋼琴,家長們最易忽略的就是為鋼琴調音。鋼琴最奇妙的,就是一按下鍵就有聲音。

於是,學琴的小朋友在琴鍵上彈呀彈,就有美妙的聲音。家長為小朋友找好老師,好老師又要學生苦練手指的技巧,好讓學生學得一手好琴藝。

學鋼琴畢竟是在學音樂,而學音樂最重要的,不是訓練手指,而是訓練耳朵。

家中的鋼琴缺乏保養,半音不是半音,又或者是一個鍵彈出來的音,已經成為刺耳的噪音了。如此彈下去,豈不是讓噪音培養耳朵?

誠然,鋼琴走音,需要有對音樂敏銳的耳朵,家中的小朋友甚至家長,都未必有如此辨識的能力。可是,我們可以多加保養鋼琴,讓專人去照顧這件樂器,讓小朋友在好的環境下學習。

重視鋼琴調音和為小朋友找個優秀的老師,是同樣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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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利格與易卜生

Saturday, July 31, 2010

戲劇和音樂,表面上看來是相輔相成的兩件重要元素。不過,在創作者的腦袋,思考的方法卻大有差異。

易卜生知道自己不是一位有強烈音樂感的人,但他找來了一位年輕人幫他的忙。葛利格收到易卜生的委約,希望為他的新劇創作配樂。易卜生清楚地列明了他對音樂的要求。例如:「第三幕我要求有一段合唱(但不要太多人的合唱)伴隨台上的角色,而伴奏應該輕巧。」

這兩人成為史上最優秀的搭擋。不過,葛利格也表示過很痛苦的時候:「我的音樂,有很多時都沒有清楚地表達我所想的,我想我應該可以令管弦樂部份寫得更好… 問題是,單單只有音樂的時間實在太短了,務求令觀眾準確把握到音樂的意圖,令創作的過程如履薄冰。」

音樂在這裏需要配合戲劇所需,而感覺這回事,既個人而又直接。劇作家可能會對作曲家諸多要求,就連作曲家本身,也要琢磨戲劇的情緒。這比完全自主的創作,要來得更多溝通與妥協。這兩件事,正正是作曲家們比較弱的一項技能。

不過,葛利格與易卜生的合作,成功帶來了一部驚世製作,首演賣座之餘,亦令葛利格聲名大噪。這部戲劇的音樂,極受歡迎,歴久不衰。這部作品,正是《皮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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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雞啼

Sunday, July 25, 2010

身在紹興工作兩星期,日子、時間,全都攪亂了。下午的時候,戴上耳機聽着隆隆的馬勒交響曲,除下耳機時,聽到窗外的公雞在喔喔叫晨。

原來不獨是我,公雞在這充滿文藝氣息之地,也作息紊亂了。早起是美德,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來到我這一代,早起的蟲兒被鳥吃。日上三竿還在床上,是正常不過的事。三竿,是辰時至巳時,最遲還只是十一時而已。假日茶餐廳的早餐,是要供應到十二時的,最暢旺亦是十二時前,因為人們大都是這個時候才起床。

日光底下,所有事物都在太陽底下,晨早的清新,總叫人正面一點。奈何夜間的濛瀧,常令人暇想和感到灰暗,而偏偏這正是大城市的藝術家所喜愛的。誰不喜歡月夜?看看德布西的歌劇,整個愛情故事,都發生在晚上。聽聽荀伯克,思覺失調的女人、失婚的婦人,全都是在晚上傾情訴苦。這些情感,會在日間潛藏着。明月高掛,酒精過後,一幕幕的悲歡離合,才一一盡現。這才是匿藏在城市中的藝術家尋找題材的時候。

我常想,這就是大都會的特色。大都會中,沒有翠綠,亦沒有晨歌。繁華璀燦,掩藏了人的感覺,要發掘這些情懷,不是在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般的辛勞可以掌握。 生於大都會的人,或許愛白日的健碩,或許也愛月夜的刺激。作息紊亂,其實早就見怪不怪;反倒是這兩星期的我,早早起床早早睡覺,才值得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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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跳、跳

Monday, July 19, 2010

我開始聽古典音樂時,鐳射唱片正在冒起。初接觸鐳射唱片時,最令我驚訝的,不是甚麼音質好、無雜訊,而是它可以由一首歌,快速地跳到下一首歌。

從前的音樂,最流行的是載在卡式錄音帶上。由一首歌飛轉到下一首歌,需要將磁帶轉前。雖不是用手轉動,但轉多久到下一首歌,只有天曉得。按 Fast Forward 多久,完全是瞎猜。按掣停止,播出來竟是下一首歌的開頭,會像是抽獎中獎般神奇的事。

所以,跳 track 在當年而言,真的是神奇極了。不喜歡聽這首,跳。音樂不好聽,跳。演得爛,跳。

結果,在數碼年代,我們都習慣速食了,稍微不順意的,就撇掉了。我們將音樂狼吞虎讌,缺少了消化。

科技愈來愈進步,卻令人們愈來愈不耐煩和急性子。你記不記得上一次買唱片回來,不論好壞,由頭到尾播一遍都專心一致?連我自己,也忽然被自己的急性子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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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心致志

Tuesday, July 13, 2010

朋友為他的學生舉辦一場音樂會,怎料音樂廳的隔音真的強差人意。外邊一時傳來一聲悲壯的薩克斯管,一時傳來幼兒版《給愛麗斯》。畢竟外面就是販賣音樂的地方,就如市場一樣吵耳。最沒想到的,是音樂廳作為演奏的地方,竟不可將這些屬於叫賣的噪音和製造音樂的樂聲分隔開來。

不過,或許最感的困擾的,不一定是在座的觀眾。觀眾可以選擇全神貫注,聽着從台上而來的音樂,又或者讓自己聽聽外面的噪音。台上的表演者就不行了,他只有一個選擇,就是要集中精神,將腦海裏記下的每個音符,如實地演奏。

有很多人以為,身為藝術家,可以我行我素。面對這些令人分神的雜聲,根本就是擾亂了音樂的進行,他可以大發脾氣,在鋼琴上轟然一響,然後跑下台去。藝術家對環境有很高求,都最先的,其實是對自己有很高要求。細節要由自己掌握,並以自己的能力去令細節完美。

所以,這班學生,沒有發脾氣離台。他們正經歴成為藝術家的學習,就是專心一致地演奏,心無旁念。從這方面看來,他們都是成功的演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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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小宇宙》

Wednesday, July 7, 2010

巴托寫過一套共六部份的鋼琴曲集,名為《小宇宙》。這六部曲集,由淺入深,小至初學鋼琴,大到非常進階的學生,都非常合適。

只不過,在香港彈《小宇宙》的學生,卻總是很少。曾經有一次,我讓同學聽其中一首簡單的作品,但他們都把腦袋搖搖,不喜歡。

巴托的作品,的確和我們聽開的調子有很大分別。他喜歡用特別的音階:比如說是教堂調式,這些調式,偏偏就不是我們聽開《仙樂飄飄處處聞》般 Do-Re-Mi。這些音樂難聽嗎?又不是,因為這些音樂都流行在不同的時空和地域,只是我們不習慣而已。

《小宇宙》內好些作品卻是經常聽到的,第六集最後的保加利亞節奏就是一例。這些音樂節奏獨特,不是規矩的二拍、三拍,而是把幾種拍子混合一起。起初,聽上去總像怪怪的,彈的時候更要掌握這些複雜的拍子。但是,這些舞曲,有着無窮的動力。由初階的單音到最後的舞曲,《小宇宙》像要讓小鋼琴家發揮他的小宇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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